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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高华平】先秦名家及楚国名辩思潮考

发布时间:2020-01-06

宋游楚逗留有多长时间,详细介入过哪些学术勾当,史书乏载,此处固无得而论。但我们在上文已经指出,宋钘在其时社会上主要并不是以一位名家学者的身份呈现的,儿女学术界多认为宋钘、尹文乃属于稷下学宫中黄老道家而兼名、墨的学者,故宋钘学说对其时楚国粹术界的影响,是广泛于道、墨、名诸家的。这种影响主要在两个方面:一是如《庄子》书所言,宋钘学说中道家成份对庄子发生了很大的影响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称宋钘为“宋荣子”,说宋钘对“知效一官,行比一乡,德合一君,而征一国者”,“犹然笑之”,“辩乎荣辱之境”,这实际就表白了庄子本人对宋钘“不累于俗,不饰于物,不苟于人,不忮于众”的人生立场和“接万物以别宥为始”的学术要领的强烈憧憬和高度必定,也可以说是庄子接管宋钘学说影响的表示。另一方面,则是其对楚国墨家思想的影响。在宋钘“兼名墨”的学术思路的影响下,使得楚国的墨家自觉地插手到名学的辩说之中,并造成了楚国墨家内部的重大的纷争。《庄子·天下篇》曰:相里勤之门生五侯之徒,南边之墨者苦获、己齿、邓陵子之属,俱诵《墨经》,而倍譎差异,相谓别墨;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,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;以巨子为圣人,皆愿为之尸,冀得为其后裔,至今不决。《庄子·天下篇》所谓“相里勤之墨”,近代学者郭沫若、蒙文通等人都认为等于《韩非子·显学》所说的“相里氏之墨”,郭沫若而且认为相里勤这一派“属于北方”,而“邓陵与苦获、己齿属于南边”。(拜见郭沫若,247)但《庄子·天下篇》成玄英《疏》已明晰地说:“相里勤,名勤,南边之墨师也。”等于说,相里勤之墨和下面的苦获、己齿、邓陵子一样,都是“南边之墨者”。大概他们本来都是“俱诵《墨经》”而倡“兼爱”、“非攻”的,原本没有什么差异,其产生分歧应是宋钘等人把名家的学说带到楚国之后。名家学说有所谓“白马非马”、“坚白离”之类的论题,本只可“服人之口”而“不能服人之心”,在北方学术界原来就存在很大的争议,而这些论题由具有深厚墨家色彩的宋钘带到楚国,自然会受到楚国墨家学者的高度重视,故他们也参加到这场争论中来了。《庄子·天下篇》说楚国的这些学者“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,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”,“相谓别墨”,应该就是对其时产生在楚国墨学界这场名辩勾当的记实。故近代以来很多学者(如胡适、吕思勉等)发生了误解,有所谓名家出于墨家之说。笔者臆测《庄子·天下篇》中所载惠施“观于天下而晓辩者”的二十一事,很大概产生于宋钘游楚之后,是与那些已经接管名家学说的楚国墨者“相乐”的辩题。因为按照许抗生的研究,惠施所提出的“这二十一个命题,我们也可以按照它们所反应的差异的思维要领,把它们别离归入‘条约异’与‘离坚白’这两派之中。属于‘条约异’一派的有九个命题,即‘卵有毛’;‘郢有天下’;‘犬可觉得羊’;‘马有卵’;‘丁子有尾’;‘山出口’;‘龟长于蛇’;‘镞矢之疾,而有不可不止之时’;‘白狗黑’。所有这些命题都是讲事物之间的相对性与同一性的问题。属于‘离坚白’一派的则有十二个命题,它们是:‘鸡三足’;‘火不热’;‘轮不碾地’,‘目不见’;‘指不至,物不停’(《庄子·天下篇》作“指不至,至不停。”《列子·仲尼篇》则作“有指不至,有物不尽。”今据《列子》改“至”为“物”);‘矩不方,规不行觉得圆’;‘凿不围柄’;‘飞鸟之景()未尝动也’(《列子·仲尼篇》作“有影不移”);‘狗非犬’;‘黄马骊牛三’;‘孤驹未尝有母’;‘一尺之捶,日取其半,万世不竭’。所有这些命题都是用阐明的要领,讲事物之间的差别性的。”(许抗生,57-58)这也与《庄子·天下篇》中所说的楚国墨者“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,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”,正好是相互吻合的。《墨子》一书中的《经上》、《经下》、《经说上》、《经说下》、《大取》、《小取》六篇,此刻学术界一致认为这六篇属“南边之墨者”即楚墨的著作,而郭沫若又认为这六篇也正反应了楚墨在分化之后在“坚白同异之辩”上“相訾”和“相应”的环境:“‘相訾’等于相辩驳,‘相应’等于相和同”,而楚墨亦因此可以分为“《经上》派和《经下》派”,并且二者的“看法是完全相反”的。如在对“坚白石”的观点上,“《经上》派主张盈坚白,《经下》派则主张离坚白”;又如在“关于同异之辩”的问题上,“《经上》派的同异观是按照知识来的,《经下》派则颇遭受惠施的主张”,认为“‘物尽异’、‘物尽同’,同异有巨细”———“要之,《经下》派受惠施、公孙龙的影响极深,与《经上》派实不沟通。《经下》派是‘离坚白,条约异’,《经上》派是‘盈坚白,别同异’,这层,我们是应该出格留意的。”(郭沫若,247-258)故笔者认为,很大概“盈坚白,别同异”一派是楚国墨者本来的见识,“离坚白,条约异”则是楚墨中接管了由宋钘、惠施带来的名家学派新概念之后疏散出来的另一派。

[2]郭沫若,1954:《十批驳书》,人民出书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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